山西吉县,入汛后最大流量的黄河壶口瀑布。(新华社 吕桂明 /图)
一条黄河,给百姓带来深重的灾难,但却成了那些贪污蛀虫们的“摇钱树”。
晚清从太平天国运动再到捻军,从列强的入侵再到赔款割地,其财政收入再不像早期那般富裕阔绰。治河,再不像过去那般,动辄出手上千万两了。
“知道”(nz_zhidao)跟你谈谈清朝官员是如何发洪水财的。
民间谚语云,农历六月正是行雨季。此时的南北各地,大雨暴雨不时会光顾。暑天行雨季节,现代社会考验的是城市的排涝设施是否完备;而在古代社会,行雨季节考验的是河堤是否牢固。
尤其是黄河,这条几乎年年决口的大河,更是年年考验着沿河的治理情况。治理黄河就要花钱,当国家拨款,各地方官就有从中捞取好处的空隙可钻。清代黄河的治理,相比于前朝,更是弊端丛生。
清王朝对于黄河的关注,不可谓不重视。满清政权刚刚入关,顺治元年(1644),就设立了河道总督,专门管理黄河河务。
但是,黄河上游生态环境的不断恶化,使得清代黄河水患更加严重。上游植被遭到破坏,水土流失就会产生,黄河携带大量泥沙沉积到下游河道,慢慢高过两岸地面,就造成黄河决溢改道。那时的人们没有环保观念,治理黄河,也只是哪里决口了,赶紧堵住哪里。如此一来,治河就是被动等着它决口,然后再把它堵上。
清朝中前期,朝廷财政富裕,一年收入大约有五千万两以上白银。正是因为有钱,所以在拨款治河时,朝廷也很大方,每次黄河发生大的决口,动辄就会拿出上千万两的银子来治理。面对白花花的银子,贪官污吏营私舞弊之风盛行。清朝虽然叫“清”,可那时代的官员们却都很“浊”。
“而不肖官吏继之渐生恶习,遂因以舞其诈而纵其贪。昏聩骄奢,灾喜事,钻营把持,溪壑无厌”。
河防官员为了能够多捞银子,甚至会期望黄河年年决口。不过朝廷也不是傻子,为了杜绝河务中的贪污营私之风,朝廷规定,每次黄河决口,堵口耗费的钱粮,朝廷只拿出六成的钱,其余的四成,各级河防官员自己掏钱。朝廷的初衷,原本是希望河防官员尽职,只要黄河不决口,朝廷财政以及河防官员都不必出钱。
然而,治河只是被动堵口子,中上游水土流失问题不解决,河防官员哪怕亲自赤膊上阵,黄河还是会决口的。更何况,各级河防官员为了规避朝廷的治河政策,为了不掏钱,每次黄河决口后,都会谎报灾情。你千万别以为灾情报小了,恰恰相反,每次他们都把灾情大大的上报。这样一来,不但河防官员不必掏钱,还能从朝廷的治河拨款中捞上一笔。
比如乾隆三十九年的八月份,黄河清江浦老坝口河段决口了。当时的河道总督吴嗣爵算了算,打算花五十万两,限期五十天堵上决口。恰好当时有一个河务官员叫郭大昌,他认为这个方案水分太大,坚决不让吴嗣爵上报朝廷。结果证明郭大昌是对的,后来只用了十一万两银子,花了二十天时间就把口子堵上了。
虽然郭大昌堵上了吴嗣爵这个“贪污的口子”,但就像黄河到处决口一样,堵住这边,那边又决口了。虚报灾情,渐渐形成了滚雪球效应,越报越大。我们来看一组乾隆嘉庆年间的治理黄河拨款数据。
乾隆四十七年,兰阳青龙岗决口用银2000多万两
嘉庆十三、十四年,南河修堤堵口费用4000多万两。
嘉庆二十四年,黄河马营决口,耗银1200万两。
动辄上千万两,连嘉庆都认为是河务官员在虚报:“河工连年妄用帑银三千余万两,谓无弊窦,其谁信也?”
作为治理开发黄河的关键性工程,黄河小浪底大坝出水口的两条排沙洞开闸放水。(新华社记者 王颂/图)
朝廷原本拨付的上千万治河救灾款,被贪污成风的官僚们大肆挥霍着。历史学家萧一山在《清代通史》写道:
“南河岁修经费每年五六百万,然实用之工程者,不及十分之一,其余悉以供官僚之挥霍,一时饮食衣服,车马玩好,莫不斗奇逞巧,其奢汰有帝王所不及”。
而受灾地区呢,每次黄河决口,都是洪水横流,庐舍为虚,舟行陆地,人畜漂流。而且水灾发生之后,蝗灾便接踵而至。因为黄河流经的地方,经常会形成大面积的洼地和水滩,有利于蝗虫的滋生。所以每次黄河决口的地方,都会形成赤地和饿殍,逃荒逃难的人络绎不绝,那景象惨不忍睹。
一条黄河,给百姓带来深重的灾难,但却成了那些贪污蛀虫们的“摇钱树”。
这种被动、敷衍的治河局面,一直持续到1855年。咸丰五年的六月份,咆哮的黄河在如今的河南兰考铜瓦厢决口。黄河水不再向东南,而是一路向东北山东方向奔腾而去。这次决口,结束了长达七百多年黄河南流的历史,黄河水再次从山东省境内入海。铜瓦厢决口不但是黄河再次改道北流的分水岭,也是晚清无力治理黄河的分水岭。
晚清从太平天国运动再到捻军,从列强的入侵再到赔款割地,其财政收入再不像早期那般富裕阔绰。治河,再不像过去那般,动辄出手上千万两了。根据《再行水金鉴》记载:
光绪十一年至十八年间每年用银6万两。
光绪十九年至二十四年每年用银40万两。
光绪二十四年至光绪三十年每年用银70万两。
光绪三十一年用银170万两。
因为财政困难,还经常少拨或者延迟拨付。比如光绪十六年,山东巡抚奏请拨款2800多万两用以治河,朝廷一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。别看拨款少了,但是贪污照常。之前贪污,好歹还有钱治河;现在钱都进了蛀虫们的腰包,那可就真没钱可治了。怎么办?玩忽职守和偷工减料呗。这造成的直接后果,是黄河水几乎年年决口。有资料显示,晚晴黄河改道山东的57年间,有38年决口的情况,占比达到67%。
难怪当时有民谣:提调提调,胡闹胡闹,大汛一来,不照不照,见了委员,照料照料,见了哨官,做埽做埽。(清时的河务官员,有七人负责,承防、分防、营官、哨官、提调、会办、总办)
“竭天下之财赋以事河,古今有此漏卮填壑之政乎”?魏源发出质问的时候,清王朝已经是苟延残喘了。一直到清朝被推翻民国来临,黄河水也没能彻底治理好。而民国年间不断的战乱,治河更是变得遥遥无期。
对沿河的百姓而言,每一次治河希望的落空,接踵而至的往往是逃荒甚至死亡。无尽的苦难伴随着黄河的决口轮回着,被河水冲刷而下不但是真金白银,更多的是血肉模糊的生命。每决口一次,就会对当政者失望一次。
回过头再看清朝的治河成绩,从经费的监管使用,再到治理方式是否合理正确,以及河道官员们有没有尽职尽责,每一个关键点都存在漏洞。虽然两百多年耗费的银两数以亿计,但却没有一点效果。一部分钱进了贪污犯的腰包,剩下的钱也没能真正治理好黄河,该决口还是决口,这才真叫打了水漂了!毕竟皇权时代缺乏有效的制度约束和监管,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必然的。
现在正是夏雨季节,前车之鉴尚在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