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851年,广西金田,乡政府门口,一群披头散发的人,跳了一套林正英的广场舞,然后宣布:咱革命了!
这伙人,创意无限,刚弄一村就建国,号:太平天国!
从这时,它13年的历史,轰轰烈烈开始了。
这是一个历史样板戏,值得后来者好好回味。
其中,一个规律简直可以惊天地泣鬼神,那就是:
邪教政权的致命缺陷——理想与现实、利益与价值、安全性与正确性。
它所有的元素都格格排斥,最终,重力坍塌的节点爆发在了“天京事变”。
回到太平天国定都天京那一年。
1853年,天有二日,“清政府”和“南京太平天国革命委员会”并列。
论两者日子好过程度,清政府处于守门员的位置,加上全国税收三分之一沦陷太平天国手。
北边,太平天国北伐军两万兵临北京城下。
南边,曾国藩困守南昌孤城,一度嚷嚷着要自杀。
东边,老将琦善同志累死在江北大营。
国际形势,英法联军完了一把“二丫”(鸦)的游戏,火烧圆明圆,财政危机狼烟四起。
美国佩里将军率舰队扣日本门,唇亡齿寒。
天朝,说起来都是泪……
谁能夺得天下?
此情此景,和当年朱元璋占南京,然后北伐,然后把异族赶走一模一样。
纽约时报,欧洲时政观察家引经据典一度断言:与太平天国建交,是最划得来的投资。
国内儒家一大批精英,也连连点头:看来,写新版《劝进表》,迎接大军进城的时候到了。
据说,兴奋的左宗棠同学只身入太平军营,一番“天王盖地虎,宝塔镇河妖”后,纵谈天下形势。
结果,热屁股对冷脸,洪秀全义正言辞,把儒家一段臭屁,奉上帝二儿子的名,打算捉“清妖”。
左宗棠吓得一整屁溜,逃了。
英法两国,派外交大使对太平天国进行访问:这玩意要成功了,世界咕突一下,增加四亿基督徒,成为一个新美洲,功德无量呀,想想都叫人激动。
谁知,大使一到,傻眼了,这哪叫基督教?上帝的“二儿子”,宣称见过上帝是个白胡子老头,身背一把宝剑,和太上老君有点像。
一整屁溜,也逃了。
1856年,邪教政权的致命缺陷,坍塌的节点说来就来。
江北大营的清兵突然发现,从南京城流出的秦淮河变红了。
一批批黄衣黄褂的士兵,双手被绑的尸体,源源不断流出……
原来,这是北王韦昌辉突然包围东王杨秀清府,满门老小全部杀掉,接下来四处追杀党羽两万多人。
正在江西包曾国藩饺子的翼王石达开,急忙赶回来看个究竟,进城后傻眼了,满城尸体!
带着一番莫名其妙的表情,来问韦昌辉:同志,这是咋了?
韦昌辉说:洪天王让我进行我党的整风运动。
王石达不解:杨秀清同志犯了错,为什么要杀那么多参加过万里长征,从广西带来的老革命?
韦昌辉面露凶色,两人不欢而散。
石达开出门后,第六感隐隐约约不妙,连忙从城墙上吊下一绳,孤身逃回大营。
韦昌辉一听大怒,把石达开翼王府也来了个满门抄斩。
整风运动一再失控,洪天王跳出来又一阵厮杀,韦昌辉梦断蓝桥。
石达开带10万精锐离家出走,在四川大渡河也魂归故里。
就这样一副好牌,哗啦哗啦打完,天京陷落。
在中国三千年历史中,只出现过“享富贵”时内讧,从来没有出现过“共患难”时的“整风”,这是什么原因?
一切出在洪秀全和杨秀清两人体现出来的矛盾,邪教理想与现实的矛盾。
一大批中国式专家说,那是太平天国领导集团中了糖衣炮弹,道德腐化堕落,革命意志不坚定造成的。
拜托,如此苍白的解释,妇炎洁洗洗睡了吧。
比如说洪秀全爱玩女人?他一开始就好这口,革命尚未成功时,金田乡上的女人就有36个。
可见,个人道德不是革命失败的原因,而且,这从来不是历史的原因。
有专家补充发言,那是地主阶级分子韦昌辉,混进了农民队伍。
这话说的也太扯了!
韦昌辉同志向孙中山他哥哥学习,把家产买了几万两银子,举家参加革命。这完全是脱离了低级趣味,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同志。
又有专家说了,这是权力斗争,明显的清帝国主义的阴谋。
过来,我不打你。
再说,杨秀清和洪秀全之间,没有必要争权。
这个神权体系中,洪秀全是“神”的代表,类似日本天皇,从来不理政务。
他和行政大权在握的杨秀清,保持了多年的平衡,没必要争权。
而对杨秀清来说,犹如幕府对天皇,也没有必要改变现状。
事实上,洪秀全在杨秀清死后,韦昌辉死后,石达开走后,直到《资政新篇》洪仁玕那,仍然不掌权。
老洪当“天皇”当嗨着呢!
那到底是什么原因?
必须先从洪秀全的来历讲起。
洪秀全原名洪火秀,广州花区人。考秀才两次落榜时,灰溜溜在广州城瞎逛,得到一本基督教传教入门小册《劝世良言》,他顺手翻了几页,扔了。
1844年,洪火秀第三次考秀才又落榜,大病一场。
醒来后声称自己梦见了一老头,如同太白金星的潇洒样子,白胡子白袍,漂亮无比。他老人家告诉他世人:不拜真神拜偶像,要降洪水!
洪水?洪火秀脑子一灵光,上帝叫耶火华(《劝世良言》的翻译),我叫洪火秀,我还姓洪,不就是洪水吗?不就是耶稣第二吗?
乖乖!一切都是刚刚开始!
立马叫上发小,冯云山同学联手。于是,“拜上帝教”开业了。
他俩先去广州传教。广州人见多识广:去,这哪是基督教?!
两个人一商量,得到一个结论:还是穷乡僻壤好弄,无产阶级才是革命的火种!
于是,来到广西紫荆山,找了一批山区里的烧炭工人,走上了联合工农大众的马路。
这期间,洪火秀同学忙里偷闲,又抽空考了一次秀才,毫无疑问,落榜。
第四次打击,洪火秀决定把“拜上帝教”当做事业来干,改名洪秀全。
这年,冯云山给当地派出所抓了 。
洪秀全二话没说,站起来就跑,边跑边回头跟教徒说:徒儿们,等着,我去广东找两广总督理论去。
一大群人顿时蒙逼,集体沉默中……
就在要鸟兽散之际,杨秀清抓住他人生的第一次机会,大叫一声,口吐白沫,发起了羊癫疯。
成功转移了大众视线:这丫的干嘛呢?
杨秀清及时醒来,声音变得沙哑:我是上帝耶和华下凡附体,众人听令!
哇塞!众人呼啦啦跪倒一大片。
接着,当地派出所调查了一番,觉得无非是山民无知搞封建迷信,也就没当回事。对冯云山一番三个戴表教育,就放了他。
洪秀全一看峰回路转,也屁颠屁颠回来了。对杨秀清赞不绝口:牛逼呀,兄弟,有前途,当二把手吧!
这羊癫疯事件,意味着在整个神权结构形式已经分权,上帝二儿子洪秀全和上帝代言人杨秀清。
一个靠理想起家,一个靠实际致富。
两者中间必然出现断层,跨不过去就得over。
理想主义都是指挥别人,站着说话不腰疼,比如《天朝田亩制度》:天下田天下人耕、无处不饱暖、无处不均匀,所有的人除了留口粮外,全部上交圣库。
在现实中又过不了关,你这不就是抢吗?白区的老百姓,出于人性完全没法实行。
第二,你拜上帝,那孔子还拜不拜,如左宗棠之流的儒生,还要不要团结?
要起事,必须坚持洪秀全理想主义;而要成事,必须依靠杨秀清的现实主义。
杨秀清为了拉拢地主阶级,去拜孔庙。
反过来,这让洪秀全宗教理想放在何处?
这个矛盾,一开始两人都模棱两可不表态。
一边,洪秀全讲儒家就是妖。
一边,杨秀清每到一处,遇文庙,必先穿上儒家衣冠,虔诚朝拜。
两者矛盾,必然成就一个断层。
天京之后,洪秀全打算焚书坑儒烧。
杨秀清是现实主义者,看得到事情危害,不同意。
洪秀全大怒。
杨秀清不得不发羊癫疯,天父下凡:二娃,烧书哪行?不能烧。
洪秀全不得不同意,心里气得骂娘!
一个是理想正确,一个是理论正确。
理想与现实的断层,就这样慢慢撕裂……
只要太平天国想要安全性,杨秀清就必须会一点一点把这个理想世俗化,最后放弃,变成一个彻底的世俗政权,否则这个执政就不稳。
这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。
这也是从洛克开始,英美体系国家一直认为的宗教与政府的正确关系,政教不合一的理论依据。
慢慢地,一切的爆发点出现在“杖责天王事件”。
杨秀清实在忍不住了,借口洪秀全虐待下人,当着很多人,突然口吐白沫,天父下凡:二娃!你知错吗?
洪秀全没办法,爹来了,只有跪下。
杨秀清继续抽着筋讲:知错就好,杖责四十!
这事从来没发生过,过去天父下凡也就是骂一骂。
洪秀全唯一弥补理论缺陷的办法是在肉体上消灭杨秀清,让天父再也下不了凡。
唯此,才能解决断层问题。
但他不知道,没有了一个世俗人性的政府,一定实现不了高高在上的理想。
况且,这特么的还是个邪教。
而这,就是邪教政权的致命缺陷。